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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债务人高管人员对破产可撤销行为的民事赔偿责任

发布人:法言法语

2019-12-02 10:51:07

裁判规则

债务人濒临破产的情况下实施的欺诈性处分财产和清偿行为等可撤销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破产法公平受偿、有序清偿的原则,理应受到法律的规制。规制的方式主要为,其一是通过破产撤销权制度,以否定违法行为的效力,并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其二是通过法律责任追究机制,追究对可撤销行为负有直接责任的债务人高管人员等个人的损害赔偿责任,以补偿通过行使破产撤销权尚不能恢复的债务人的财产损失。虽然,《企业破产法》规定了破产撤销权制度,但仍存在大量即使行使撤销权也无法追回财产的问题。为此,《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了债务人高管人员对破产可撤销行为的民事责任,但责任追究制度的展开框架尚不甚清晰,对高管责任的构成要件、解决程序等问题尚缺乏具体规定。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4)浙温商终字第839号判决书,确认了破产企业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责任人员若对向身份不明的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导致无法追索的后果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案对破产可撤销行为所造成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的构成、实现机制等问题提供了指导和借鉴。

裁判规则解读

破产程序作为债务的集体清偿程序,意在通过相应规则使同等条件的债权人获得同等受偿,避免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财产进行哄抢,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稳定。不过,从债务人具有破产之虞时至债务人正式进入破产程序止,通常还具有较长的时间。在此期间内,作为理性经济组织的债务人应当努力恢复经营能力,避免陷入破产境地。对于债权人而言,此时虽可能预感到自身的债权将无法得到全部清偿,但在此期间内采取各种手段以使自身债权得到优先受偿或得到优先受偿的保障的行为将被认为是不正当的,这将损害其他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财产的合理预期。法律所允许的,是债务人和债权人齐心协力,促使债务人经营状况的好转,实现双方共赢;与此相反,在此期间债务人单独实施的或债务人与个别债权人共同实施的破产欺诈行为,为破产法律制度所严厉禁止。债务人高管人员对公司债权人负有间接的信义义务,其因违反对债权人的间接信义义务而损害债权人利益时,应承担损害赔偿的补充责任。故,当破产企业出现前述行为并导致无法追索,且相关责任人员对前述后果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明确列举了六种被禁止的破产欺诈行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行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放弃债权的行为及进行个别清偿的行为。债务人或债权人有此六种行为之一的,管理人有权予以撤销,由此取得的财产属于破产财产。虽然,《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了债务人高管人员对破产可撤销行为的民事责任,但责任追究制度的展开框架尚不甚清晰,对高管责任的构成要件、解决程序等问题尚缺乏具体规定。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在(2014)浙温商终字第839号判决书,确认了破产企业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责任人员若对向身份不明的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导致无法追索的后果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笔者在该判决书基础上从实体和程序两方面探讨高管人员对破产可撤销行为所造成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的构成、实现机制等问题的解决,以期为统一司法实践中此类问题的处理方式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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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追究责任的人员范围

鉴于公司所有权和经营权相分离的特殊性,为保护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要求企业高管人员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是非常必要的企业高管人员违反忠实义务或违反勤勉义务而致使企业破产财产受损的行为,是企业高管人员对企业股东、债权人及其他利益相关人的重大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1]。

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人员范围包括企业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责任人员。需要注意的是,《企业破产法》下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员范围与《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范围并不一致。《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为狭义上的“高管人员”,包括公司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人员。而《企业破产法》关于“其他责任人员”的规定则比较宽泛,具有一定模糊性。本文所指的在破产法下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人员不仅仅包含广义上的“高管人员”(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还包括其他责任人员[2]。

《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下对破产可撤销行为所承担的民事责任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应当是行为的实际决策者或行为负责人,而非被雇佣的具体办事人员[3]。“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确定往往需根据具体个案情况方可确定其范围。而该条规定的宽泛性有利于追究那些不属于高管人员的违法责任。(2014)浙温商终字第839号案件确认的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高管人员不仅为企业法定代表人,还包括了监事、财务主管等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二、债务人责任人员民事赔偿责任构成的要件

1.存在破产可撤销行为

《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了五种可撤销的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了一种可撤销的行为。债务人或债权人有此六种行为之一的,管理人有权予以撤销。撤销权的行使是确定和追究债务人法定代表人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赔偿责任的先决条件,而存在破产可撤销行为则是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破产可撤销行为一般构成要件包括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和行为发生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

2.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

认定是否发生破产可撤销行为,是以行为发生时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作为判断标准的。有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主要为破产欺诈行为,既包括使债务人破产财产不当减少,如无偿转让财产、低价处分财产、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增加债务人债务负担的行为,如对债务人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亦包括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的不作为行为,如放弃债权、放弃诉讼时效利益等。

3.行为发生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期间内

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一般破产欺诈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管理人得以撤销;特殊破产欺诈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管理人得以撤销。

以上条款规定了破产清算一般情况下可撤销行为的时间要件,但需要注意的是证券公司等金融机构破产清算案件中撤销权行使的时间要件。与一般法人组织不同,行政清理是证券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的前置程序,而行政清理的时间通常较长,一般要持续数年时间,如果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时间要件,实际上仅能对行政清理组及债权人的相关行为进行撤销,而且仅能对行政清理组和债权人在行政清理阶段后期的行为进行撤销,至于破产证券公司所实施的破产欺诈行为和个别清偿行为,则无法予以撤销,这明显不符合破产法的立法精神。为此,《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了,债务人经过行政清理程序转入破产程序的,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的起算点,为行政监管机构作出撤销决定之日。该精神契合了证券公司破产清算案的特点,实践中也得到了法院判决的支持。[4]

另,《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债务人经过强制清算程序转入破产程序的,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的起算点,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强制清算申请之日。

4.经行使撤销权仍不足以恢复债务人受损财产

撤销权设置的目的在于撤销债务人不当财产处分行为,恢复债务人受损财产,进而保护债权人和相关利益人的权益。如行使撤销权即能达到恢复债务人受损财产的法律效果,则追究债务人责任人员民事赔偿责任并无必要。在我国破产法下,债务人责任人员对破产可撤销行为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应为补充责任,即只有在管理人通过行使撤销权仍不能有效追回受损财产时才能启动追究债务人责任人员的程序。而且,既然债务人受损财产已通过行使撤销权得以恢复,债权人的利益损失得到补偿,继续追究债务人责任人员的民事赔偿责任则会导致破产财产得到额外增加,债权人所获清偿财产超出本应获得的数额。

5.责任人员存在主观错过

债务人责任人员对破产可撤销行为所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源自破产法的法定规定,在法律性质上应属于法定的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责任人员存在主观过错,因此,债务人责任人员应存在故意的主观过错情形。

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只要债务人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可撤销行为,法定代表人和其他责任人员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企业破产法并未进一步规定责任主体的主观恶意作为责任构成要件。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无偿转让等五种可撤销行为,本身即为行为人存在主观恶意的行为,客观上即证明了决策的责任人员的主观恶意。《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如该行为被确认为可撤销行为,也即表明相关责任人员亦存在主观恶意。

三、债务人高管人员民事赔偿责任的追究程序

1.行使主体

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由管理人对债务人的财产行使管理和处分权。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主体为管理人,管理人有权决定对债务人涉及的破产欺诈行为行使撤销权。而对债务人责任人员民事赔偿责任的追究主体亦应为管理人,这也是各国破产立法与审判实践的主流模式。

尽管在破产程序中债权人对破产财产最为关切,但是债权人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如果债权人发现有可撤销的行为的,应当告知管理人予以撤销。即使管理人在接到债权人的请求后未提起追究债务人高管人员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债权人仍无权自行提起诉讼。但,债权人可通过由债权人会议提请人民法院撤换管理人的方式维护自身权益。

2.行使方式

对债务人高管人员民事赔偿责任的追究,通常都是通过诉讼程序实现的,管理人不应以单方面通知的方式追究债务人高管人员责任。我们认为,破产程序中债务人高管人员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非是确定不移、毫无争议的事实,是否符合民事赔偿责任构成的要件,基于不同的立场、观念和认识,当事人双方会有不同的理解,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赋予当事人双方充分的诉讼权利,由法院居中以公开、公正的方式裁决,以公平保护各方的合法权益。因此,管理人追究债务人高管人员民事赔偿责任时,应当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为之。

3.温州奥昌合成革有限公司诉张洪杰、郑玉平、张洪迪损害债务人利益赔偿纠纷案中的追究程序

龙湾法院于2012年9月26日依法裁定奥昌公司重整,奥昌公司于2012年6月20日至2012年9月2日归还丁建国借款金额合计3,318,910元。管理人认为奥昌公司归还丁建国借款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但由于奥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洪杰未能提供领款人丁建国的详细身份信息,其提供的丁建国身份线索本院经公安人口信息查询后亦无法获得确认,导致该个别清偿行为无法追回。因此,张洪杰作为奥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对奥昌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负有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郑玉平作为奥昌公司的监事长以及财务主管,其对公司的财务行为应尽到勤勉义务,其在没有核实丁建国身份,也没有任何审批的情况下对丁建国进行个别清偿,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而,郑玉平、张洪迪应属奥昌公司向丁建国个别清偿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管理人代表奥昌公司以张洪杰、郑玉平、张洪迪损害债务人利益为由向龙湾法院起诉,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中判决张洪迪、张洪杰于和郑玉平均需承担赔偿责任。

附:裁判文书

说明 文章来自秦和秦律师公众号,义务普法,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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