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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名借款】名义借款人与实际借款人责任之争的裁判规则

发布人:法言法语

来源:判例研究公众号

2019-08-01 16:38:11

编者按

现实中,当事人因各种原因,借名借款的情况并不少见,一旦实际借款人无力偿还借款,则容易产生纠纷。名义借款人往往以自已非实际用款人抗辩不应还款。那么,此种抗辩能否得到法院支持?名义借款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何种情形下由实际借款人直接承担还款责任?

截止至2019年7月,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中键入“借名借款(民事案由)”或“借名贷款(民事案由)”,共计检索出1277篇裁判文书,其中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有3篇,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有60篇。本文选取部分高级人民法院及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梳理归纳关于“借名借款”问题的裁判规则,以供大家探讨交流。

关于处理借名借款的两类情形

1、对于借名借款,一般应遵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借款的实际用途并不影响借款合同主体的确定,故名义借款人一般应认定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由其承担偿还责任。

2、借名借款本质属于委托关系。在民间借贷纠纷中,一旦在订立借款合同时,出借人知悉名义借款人与实际借款人之间委托关系的,名义借款人虽以自己的名义与出借人订立借款合同,但其订立合同的行为系根据实际借款人的要求作出的,目的是满足实际借款人的融资需求,因此名义借款人订立借款合同的行为实际体现的是实际借款人的意志。基于主观意识和客观事实相一致的价值取向,可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限制,该借款合同直接约束实际用款人和出借人。

重点:该类型的认定关键在于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行为,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并由实际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零二条 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

第四百零三条 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

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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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规则

(一)实务要点

当事人明知自己为名义借款人,并对借款事实的发生知情的,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案件1:周蕊与东丰县惠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徐旭明、张秀霞民间借贷纠纷再审审查民事裁定书(2018)吉民申3623号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吉林省高院认为:

周蕊于2014年1月23日与惠宇公司签订的《小额借款合同》约定:周蕊向惠宇公司借款110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借款期限2个月,借款利率月利40‰,借款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当日,徐旭明和张秀霞与惠宇公司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徐旭明和张秀霞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还款责任。同日,周蕊、徐旭明和张秀霞在惠宇公司的《个人贷款借款凭证》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惠宇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将借款105.6万元转到张秀霞的账户上。周蕊申请再审主张其没有收到本案借款,还主张其没有授权惠宇公司将款项打入张秀霞账户。但周蕊在其再审申请书中称:“申请人系无职业公民,没有经营项目,很本不需要流动资金。”在本院再审审查听证过程中周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周蕊是替齐国良签名借款,齐国良当时与周蕊同居,徐旭明是齐国良的同学,张秀霞与徐旭明经营财务咨询所。上述陈述能够证明,周蕊并不需要借款,其知晓自己不是实际用款人,而且其对自己是借名借款是明知的。在本院再审审查听证过程中周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还陈述:事后没有向惠宇公司索要过本案借款;认为张秀霞还完了本案借款;没有将合同原件和借款凭证原件要回是因为忽略了。根据上述陈述,周蕊在签订借款合同数年之久如若未接到借款款项而不向惠宇公司主张权利,亦未提出解除借款合同的要求,不符合正常常理。而且周蕊自认为张秀霞偿还了本案借款后其就无需偿还本案借款,该种抗辩主张证明了周蕊对张秀霞偿还本案借款的行为是认可的,进而证明周蕊对张秀霞收取本案借款亦是认可的。

因此本案能够认定周蕊对惠宇公司在2014年1月24日将借款105.6万元转到张秀霞的账户上的事实是知情并且认可的。而且,周蕊、徐旭明、张秀霞在惠宇公司提供的《个人贷款借款凭证》上签字并加印了个人手印,证明三人对收取所借款项已经予以确认。另外,根据徐旭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关于其与周蕊、张秀霞一同到惠宇公司签订合同并指示惠宇公司将借款打入张秀霞账户的陈述,能够证明周蕊对此笔借款打到张秀霞账户是知道的。

周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对自己在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上签字所引起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法律责任。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周蕊作为借款合同的主体,借款合同对周蕊应该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周蕊与齐国良、徐旭明、张秀霞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对抗本案借款合同相对人惠宇公司,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周蕊主张惠宇公司没有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没有告知或按其指示将贷款划给张秀霞、其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案件2:付堂彬、饶小东民间借贷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2018)川民再415号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四川省高院认为:

      本案付堂彬借款100万元给饶小东有借条及汇款凭证证明,饶小东抗辩这属借名借款,应由实际借款人钱某承担偿还责任。但在一般借款关系中,名义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就借款问题达成的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名义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名义借款人在偿还借款后,可向实际借款人追偿,双方的民间借贷纠纷应另案处理。本案中,虽然付堂彬借给饶小东的100万元,根据饶小东的指示汇入了钱某的银行账户,但饶小东仍然以自己的名义向付堂彬出具了借条,表明饶小东认可是自己向付堂彬借款。至于钱某向饶小东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也仅表明钱某与饶小东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关系。钱某在二审诉讼中出庭作证称其直接与付堂彬之间建立了借款1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未得到付堂彬的认可,钱某称其还向付堂彬支付了现金利息也无证据证明。二审法院认定本案100万元的借款关系系付堂彬与钱某之间建立,饶小东在该借款关系中仅为介绍人身份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也与本案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饶小东应当承担本案10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

(二)实务要点

1.借名借款法律关系未被我国法律所禁止,在不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况下,应认定为有效。

2.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名义借款人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

案件:河南正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余胜利借款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6)豫民终523号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河南省高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借款和担保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本案余胜利以本人名义与正阳农商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其应高大勇的要求而作出的民事行为,该借名借款法律关系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权益,亦未被我国法律所禁止,因此,应为有效民事行为。本案借款逾期后,余胜利在明知高大勇控制使用借款款项并且逾期偿还的情况下,仍以本人名义向正阳农商银行提出展期申请并签订展期协议的民事行为进一步表明,余胜利自愿以本人名义对本案借款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本案借款和担保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是余胜利与正阳农商银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效力有误,应予纠正。正阳农商银行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效力有误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法律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余胜利向正阳农商银行提出展期申请并签订展期协议的行为是对高大勇实际控制使用借款款项的认可,是余胜利作为借款合同主体对借款款项使用方式的一种处分行为,该行为不影响余胜利的合同主体地位,亦不影响余胜利的法律责任承担。本案中正阳农商银行存在未合规放贷的情形,该行为应由银行监管行政机构作出处理,但该情形并不是免除余胜利还款责任的法定理由。前已有述,我国法律并不否定借名借款法律关系的效力,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余胜利是本案借款合同的主体,其依法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余胜利上诉主张不应承担本案还本付息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实务要点

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借款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行为,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的,应当认定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并由实际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

案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大东支行、沈阳亚欧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与辽宁宏基工贸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民事判决书(2017)辽民再89号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辽宁省高院认为:

本案中,中国建设银行辽宁省分行建辽信[2001]378号文件《关于对宏基公司贷款的批复》明确表明1300万元贷款是批准贷给宏基公司的,建行大东支行建沈大报[2003]116号文件载明:“由于宏基公司申请新增1300万元贷款,贷款用途明确规定为欧亚酒店开业资金,因此亚欧公司的在建工程不能作为宏基公司申请新增贷款的抵押物。出现这种情况后,为进一步规避风险,经办人员及时向支行领导汇报,支行领导经过研究,提出以亚欧公司作为新增贷款的主体,并向省行有关部门汇报及得到同意后,为亚欧公司办理1300万元贷款手续并发放贷款”,建行大东支行工作人员王铁刚的询问笔录亦可证明上述事实,并与宏基公司在本案原审时的答辩意见相互印证。因此,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合同为借名借款,亚欧公司在借款行为中的不但已向建行大东支行披露了实际借款人,而且建行大东支行事先对实际借款人明知并积极参与促成了本案借款合同的签订,亚欧公司在本案中体现的是委托人的作用,故将本案还款责任完全归责与亚欧公司有违公平原则,亚欧公司对其未实际使用的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建行大东支行在本案中未向实际借款人主张权利,建行大东支行可另行向实际借款人主张权利。

(四)实务要点

债务人主张借名借款关系成立的,应当承担债权人对借名借款事实知情并同意的举证责任。

案件:重庆市渝北区银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田涌平与杜永春等借款合同纠纷申诉、申请再审民事裁定书(2017)渝民申2161号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重庆市高院认为:

根据银诚小贷公司举示的《借款合同》、《个人最高额融资合同》、贷款借据、电子银行业务回单等证据,说明了银诚小贷公司实际向刘春转款支付了本案借款,以及刘春、田涌平向该公司支付了利息的事实,因此,田涌平和刘春作为借款合同当事人以及借款实际领取者和利息支付者,系本案诉争的借款关系的当事人,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是田涌平和刘春的真实意思表示,由田涌平和刘春承担归还借款以及支付利息的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田涌平提出的川江船务公司系实际借款人的主张,田涌平未能举证证明银诚小贷公司在出借时有知晓并同意实际借款人为非合同当事人川江船务公司的情况,况且银诚小贷公司否认该说法,田涌平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银诚小贷公司有向川江船务公司出借的意思表示,田涌平实际参与了借款活动,故田涌平认为本案为借名借款的申请再审理由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五)实务要点

债权人对借名借款事实知情并认可,实际借款人对借名借款承认的,应由实际借款人向债权人承担还款责任。

案件:保山市隆阳区融利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保山勐垅沙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9)云05民终280号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保山市中院认为:

一、从本案《借名借款协议书》的订立过程来看,借款原因是被上诉人保山城康房地产公司因资金需要,不能以公司名义向上诉人融利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的前提下,借用勐垅沙物管公司的名义向上诉人融利小额贷款公司贷款。并且签订《借名借款协议书》是在上诉人融利小额贷款公司及被上诉人勐垅沙物管公司、保山城康房地产公司均在场情况下签订,协议签订后,三方当事人均在协议中加盖公章,加盖了融利小额贷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磊、保山城康房地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湧的私章,足以认定上诉人融利小额贷款公司是知道被上诉人勐垅沙物管公司仅仅是名义上的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被上诉人保山城康房地产公司。

二、从借款合同的履行来看,2014年9月5日,上诉人从中国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勐垅沙物管公司在隆阳区沪农村镇银行87×××12账户交付了该借款,勐垅沙物管公司将该笔借款交给了被告保山城康房地产公司使用。保山城康房地产公司亦确认该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原判确定该笔借款及利息应由实际借款人保山城康房地产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六)实务要点

借名借款成立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实际借款人与名义借款人存在委托借款关系;二是债权人在订立合同时知情委托关系。

案件:谢明雄、杨岳新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9)浙06民终38号

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绍兴市中院认为:

借据及其后的还款计划和借据续签协议均由上诉人以借款人名义出具,案外人朱瑞银在借据上是以保证人身份出现,款项交付及归还均发生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借名借款成立需要具备两个要件,即案外人与其存在委托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情委托关系,上诉人主张本案系借名借款,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即使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在委托关系属实前提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批露案外人系委托人的,被上诉人仍可选择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所作处理可以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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