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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打假者可以获得十倍赔偿?工商总局:不行!法院:可以!

发布人:法言法语

2019-11-30 20:14:54

2019322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纸判决引起了不少媒体的关注:一位疑似职业打假者主张十倍赔偿获得了法院支持。

法院的实际判决与工商总局意见完全相左!



1     回放

 201685日国家工商总局公布《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条例》征求意见稿),并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对于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条例保护,但是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不适用本条例。这条规定其实是工商总局作为行政机关,认定了职业打假行为的非法性。

这条规定遭到了司法界和诸多法律人士的批评。北京第二级人民法院的王范武,称工商行政执法人员是“故意夸大个别打假人的行为对社会、对市场、对行政执法和司法诉讼的影响”,“这是上机行政机关利用负责起草工作的便利,对下级行政机关懈怠,不作为、滥作为的袒护和放纵”,“是对消费者权利的削弱;带来无原则的地方经济保护,带来行政对司法的干预。”

这种批评可谓既专业,又尖锐,但据说送审稿第二条仍是吸收了国家发改委的意见,进行了保留。



2     案情简述

 201871日、75日,高某在“多美好”批发超市先后两次购买了各六瓶SALVALAI红酒共计12瓶,付酒款共计20160元,超市开具了增值税发票。高某提供了购买过程的录像视频,拍摄的内容显示了进入店铺、购买进口红酒、取货、结账付款、被开具发票、携购买的红酒走出店铺、上车查验的全过程。录像视频中显示了高某购买红酒时及上车后将所购红酒拿出检查,并将每瓶红酒酒瓶360度旋转拍摄,以显示酒瓶上均没有粘贴中文标签。录像显示,箱体底部无被中文标签。庭审中,高某向法庭出示涉案的红酒12瓶的实物证据,没有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

 高某提诉讼请求如下:1、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个人消费的购货款2016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该购货款十倍赔偿金201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3     审判过程及结果

“多美好”批发超市答辩称

多份民事判决均驳回高某主张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高某在法院同时起诉了多个不同的被告,且均是以所购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证据形式也基本一致,据统计该批案件数量在50宗以上,涉案标的达400万元以上。

法院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十倍赔偿金的请求。

 判决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高某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称的“消费者”,高某在其他法院提起若干起进口红酒无中文标识索赔案件,可以认定其购买涉案红酒目的是为了营利,故高某不属于消费者。

 高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判决:剧情反转,全部支持高某的诉讼请求,“多美好”批发超市向高某支付十倍赔偿金。

二审判决写得入情入理,说理充分,释法准确,对法律适用非常得当,在同类刑判例当中,笔者认为是相当好的一份判决。



二审法院的判决理由:

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有关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标签应当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中文标签不符合规定的,禁止进口。本案12瓶红酒均没有中文标签,表明:产品来路不正,缺乏最基本的食品安全信息,为不安全食品。

2、关于高某是不是消费者的问题。判断一个自然人是不是消费者不是以他的主观状态为标准,而应以购买的商品的性质为标准,只要他购买的商品是生活资料,他就是消法所指的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不是给消费者下定义,而是明确该法的调整范围。这可以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62条得到印证,该条规定“农民购买、使用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生产资料,参照本法执行。”高某购买的是生活资料,因而是消费者。

3、关于职业打假者是不是消费者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

1)判断消费者的标准,不是以购买主体的主观状态,而是以标的物的性质为标准;

2)难以给职业打假者下定义。消费者打假有指标吗?普通打假者打假多少次就转变成职业打假者,难以给出这样的标准;

3)打假是好事不是坏事。法律规定成功的打假者有权主张惩罚性赔偿金,表明法律鼓励打假,打假是好事。打一次假是好事,打十次假不可能变成坏事;

4)即使是社会公认的职业打假者购买生活资料时,也改变不了其消费者的身份;

5)徒法不能自行。惩罚欺诈消费者行为的法律、保护食品安全的法律,不会因为颁布了就自行得到落实了。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法律条文就是通过一件一件的案件逐步得以落实的,没有案件就没有法律的落实。

6)打假的目的可能为了获利,任何人诉讼都是为了利益,谁也不是纯粹为了体验诉讼程序而到法院来走一遭的,民事诉讼如此,行政诉讼、刑事诉讼也是如此,不能因为当事人的目的是为了获利,法院就驳回起诉者的诉讼请求。

7)制假、售假获取的是非法利益,打假获取的是合法利益,为了获取合法利益,无可厚非。要求法院支持制假、售假的利益否定打假的利益,是与制假、售假者一个立场的腔调。

8)有些人把法律的枪口对准打假者,做出让打假者痛,制假、售假者快的事情,背离最基本的人民意志,因为人人都是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人民的意志。

9)打假也需要专业,如果多次打假者可以定义为职业打假者的话,那么职业打假者就是消费者的先驱,自然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



4、关于本案高某是知情者,其诉请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其一,《最高人民法院管理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对此已经给出明确的答案“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其二,如果不准知情的消费者打假,就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不知情的消费者不可能打假,而知情的消费者又不准打假,则制假售假行为可以堂而皇之大行其道了,如果这种荒谬的观点能够成立,那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宗旨可以改为制假售假的护身符了。

5、关于本案高某没有饮用本案红酒,没有造成人身损害,能否主张惩罚性赔偿金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表明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如果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了损害,消费者还可加重主张损失三倍惩罚性赔偿金。

6、关于本案红酒是不是仅仅因为没有粘贴标签就应当被判定为不安全食品的问题,没有中文标签的进口预包装食品,是不能通关的,“多美好”超市所提交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不能证明本案红酒就在该批次内,因而本案红酒来路不正;法律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是不安全食品,法院应当遵循法律的规定,不能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安全性再分个三六九等。

4    同类刑案例的法院判决

查询高某相关案例可以看出,其实多数法院的判决支持了高某的十倍赔偿要求。如: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粤04民终1209号,改判支持高某的十倍赔偿要求。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粤04民终845号,改判支持高某的十倍赔偿要求。

例外案例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粤04民终1728号判决,未支持高某的十倍赔偿要求,理由是:出售方虽销售了未含有中文标签的红酒,但出售方能够提供产品进口的所有通关资料,可以证明所售产品的安全性与合法性,并有证据可以证明高某违背了诚信原则,在有中文标签和无中文标签的红酒中,故意选择无标签的红酒,最后根据食品安全法第97条规定,未支持高某的十倍赔偿要求。

5     工商总局“以营利为目的购买,不适用消法”的规定是否合法?

在上述案例中,多名被告甚至包括某些法官都认为高某不是消费者,理由就是高某不是为了个人生活消费,而是为了谋利,并有人以工商总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征求意见稿)》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条例保护,但是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不适用本条例。,希望获取法院的支持。但是,工商总局的这样规定是否合适?

有人就曾撰文猛批工商总局的此条规定,称其为“劣法”,因为该条规定显然就是直接指向“职业打假者”。工商总局的规定属于“公然违反《消法》的立法宗旨与原意;是对消费领域惩罚性赔偿人为设障,实质是变相庇护制假售假者

 中国消法研究会会长、消法之父河山教授在知假买假是否受法律保护研讨会上表示:《消法》的立法原意就是通过惩罚性赔偿利益机制鼓励广大消费者知假买假、购假索赔来打击假冒伪劣,以达到社会共治的局面。最高人民法院食药司法解释出台后,法律明确支持知假买假。知假买假所指的商品范围不仅限于食品、药品,还包括其他生活消费品。

由上分析可以看出,法律并不否定职业打假行为,职业打假人同样是消费者,同样受法律保护。

我们也在思考:工商总局作为行政机关,是不是认为职业打假者“抢”了工商局的饭碗?或者是担心职业打假者会让行政机关不作为成为一个话题?强行否定职业打假者的合法性,是对法律的蔑视,还是对法律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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